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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多,但這裏“不能亂,不會亂”

發布時間:2020年03月23日 來源:解放日報 訪問量:

采样等候区,旅客完成卫生部门登记流程后等待咽拭子采样/均 舒抒 摄

仙霞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工作人員爲旅客進行登記

3月19日早上6時19分,長甯區“臨時集中留驗點”值班員吉冠中向記者發來一條信息:“淩晨3時送返檢測陰性89人,6時送返48人。”

時間倒退兩天,上海調整境外返滬人員隔離觀察措施,新增核酸檢測環節,各區統一將旅客送至臨時集中留驗點完成快速核酸檢測,結果呈陰性方能開始居家隔離,或前往集中隔離點度過14天觀察期。

吉冠中工作的長甯區臨時留驗點位于臨空1號公園,緊鄰虹橋機場。僅3月18日這天,長甯區新增重點國家入境人員就達到214人,每一位入境旅客都需要來到這裏,完成6至8小時的登記、采樣和檢驗結果等候。

截至3月20日,長甯區累計安置重點國家入境人員2100多人。如何讓旅客從離開機場到完成檢驗、回到家中的10多個小時盡可能少些疲憊,同時嚴把基層疫情防控的工作閉環,記者前往長甯“臨時集中留驗點”一探究竟,與工作人員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抵達登記點

3月18日晚上8時,記者花了15分鍾穿戴好防護服、鞋套、手套、頭套、護目鏡和防止噴濺面罩,與同樣“全副武裝”的吉冠中一起,從位于臨空1號公園內的長甯區民政局臨時辦公點出發,步行前往所有旅客抵達留驗點的第一站——登記大樓。

這裏本是公園維保部門的辦公大樓,現在作爲臨時登記點,供旅客進行信息登記、行李存放以及等候街道接送回家。每天晚上8時起,來自浦東、虹橋兩大機場3個航站樓的大巴,抵達頻次逐漸達到高潮。晚上10時至次日淩晨3時,是留驗點工作人員最忙碌的時段。

剛走到登記大樓,吉冠中就注意到,留驗點工作組大群中彈出一條信息,“10分鍾內將有一輛浦東機場出發的大巴抵達,車上有17名旅客。”記者看了下時間,剛過晚上8時30分。

果然,10分鍾後,一輛藍色大巴士就抵達現場。最先下車的是身穿防護服的跟車人員,來自長甯區民政局。打開大巴下方的行李艙,他並未急著讓乘客下車,而是立即與留驗點對接人陳敏捷核對了旅客名單與護照數量,後者同樣來自區民政局。兩人完成了信息交接,這才示意車上旅客可以依次下車。

這一班旅客主要來自日本和英國的兩趟航班,17人中有3組家庭都帶著孩子。身穿防護服的登記點工作人員看到行李數量多、體積大以及有老人、小孩的旅客家庭,都會幫忙拎一把箱子。在工作人員引導下,旅客們在登記大廳門口排好隊,一般一戶家庭站一排。而在他們身側,已經集中堆放到一起的行李即將迎接消毒人員的“無死角”噴灑消毒。

伴隨著消毒機的馬達聲響,當晚登記點的負責人吳瓊稍稍提高了嗓音,開始向大家說明登記和采樣的流程。

“現在請大家先站好,我們先消毒行李,然後帶著行李去登記台登記;寄存好行李後,再到采樣區采樣;最後到等候區等待核酸檢驗結果。”吳瓊是長甯區衛健委公共衛生管理科一名工作人員,已經連續兩天在留驗點駐守。每個班次12小時的高強度工作,讓她的嗓音有些沙啞。

接近晚上9時,不少旅客的臉上難掩疲憊。一對年輕夫婦帶了兩個5歲不到的小朋友,和他們一起的還有孩子們的外婆。看到夫妻二人忙著安置4個大行李箱和2部手推車,工作人員馬上示意他們先照看好孩子,接著幫他們把幾個半人高的行李箱都推進了大廳。

登記點的流程並不複雜,與機場登記點類似,相當于到留驗點再完成一次“開學報到”。當晚值班的區衛健委工作人員何隽負責其中一條隊伍的登記。核對完旅客姓名、護照號碼、手機號、居住地街道和詳細住址後,他爲這一班車第一位完成登記的旅客貼上了一張紅色標記。標記爲一式三份,分別貼在旅客護照、采樣登記表和行李箱上。每一班車的旅客都用同一顔色標注,車號則按照字母排序,每天第一班車排序爲“A”,登記的第一名旅客自然就是編號“A1”。晚上8時40分這班車是當天下午4時以後第七輛抵達留驗點的,標注了字母“G”。

寄存行李也井然有序。工作人員用圍欄爲長甯區10個街鎮劃分了獨立的存放點,旅客找到自己的所屬街道,放好行李箱、拿上登記表,就能前往下一站——采樣點。

“張嘴,采樣了”

“大家不要急,一個一個來。”登記大樓左側有一排行軍帳篷,遠看甚是威風,頗有“戰時”意味。事實上,記者走近之後,兩座行軍帳篷前標注的“采樣點”字樣,也的確讓人感覺到一絲緊張感和敬畏。

沒錯,這裏是臨時集中留驗點的“核心”,采集每位入境旅客咽拭子樣本,進行新冠病毒核酸檢測的地方。

兩座行軍帳篷分別爲采樣登記區和樣本采集區。當晚負責采樣登記的是來自仙霞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3名醫護人員和來自長甯區疾控中心的1位工作人員。旅客們拿著登記處發放的表格來到帳篷前,核對完姓名、護照、航班和聯系電話後,都會獲得一個編號。到了樣本采集環節,在第三方檢測公司的列表中,每個人的姓名就被這個獨一無二的編號所代替。

完成衛生部門的登記,旅客們陸續坐在等候區的折疊椅上,等待進入下一個帳篷,也是整個留驗點“危險系數”最高的環節,咽拭子采樣。

迎接旅客的是來自長甯區衛健委的專業醫護人員。身穿二級防護服的他們在旅客摘下口罩、張開嘴後,快速將試紙伸進對方咽喉部位進行采樣。記者在現場看到,整個采樣過程一般不超過10秒,不少旅客完成采樣後,都立即戴上了口罩。也有比較“淡定”的旅客不忘隔著口罩與工作人員道聲“謝謝”。而一旁等候測試的旅客,大多站得筆直,靜靜“圍觀”其他人的采樣過程。采集後的樣本統一送至第三方檢測機構實驗室,經過6到8小時左右,最終得到每位旅客的檢測結果。

晚上9時25分,采樣等候區,8時40分這班車次的旅客樣本采集工作臨近尾聲,只剩排在隊伍末尾的那戶一家五口。“你好,請問做完測試,下一步要去哪裏?”說話的是一家人中的父親張先生,他錯把記者誤認爲了工作人員。看到他神色有些不安,一旁來自長甯區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員王正宇立即起身,詢問對方有何需要。

“我剛給小孩吃了點餅幹,會影響測試嗎?”

“沒關系,給孩子喝點水就行。”

“等候區是在戶外嗎,天氣有些涼了。”

“是室內的,但是可以隨時到戶外走動,還有躺椅和牛奶、熱水、點心提供。”

聽到王正宇的回答,張先生的神色明顯比幾分鍾前緩和不少。當他們一家人完成采樣後,記者趁著短暫的旅客抵達空擋,與采樣點醫護人員們聊了幾句。

當晚負責采樣登記的除了王正宇一位男性,另外三人都是來自仙霞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小姐姐”,分別是範詠梅、陸曉雯和鄧宋清。範詠梅坐在帳篷最靠外側的位置。在她手裏,所有旅客的信息都以航班爲單位登記成獨立表格,一戶人家一張,從姓名、護照號、國籍到家庭住址都一清二楚。

他們承擔的另一項重要工作,是通知測試結果爲陰性的旅客前往登記點取回護照,等候所屬街道的工作人員把自己接回家。“‘解放’的消息都是我們這裏發出去的,大家應該都想聽到我們的消息吧。”

目前,各街道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都有大量醫護人員投身于返滬人員的流行病學調查以及每天2次的上門測體溫工作,因此,留給留驗點的人員力量也頗爲吃緊。範詠梅他們這一個班次的時長爲12個小時,從3月18日晚上8時至次日上午8時。而在時不時被晚風“吹拂”的行軍帳篷裏,並沒有可以躺下休息或者“葛優躺”一下的地方,條件只能用“非常樸素”來形容。

“車輛隨時會到,不能離開采樣區片刻。”王正宇介紹,整個臨時集中留驗點的繁忙程度都是根據上海兩大機場進港航班情況而定。航班抵港頻次密集,那麽留驗點無論是登記區還是采樣區,都可能忙得一刻不停。

“一次最多可能來4輛車,假如每輛都有接近20人,70幾個人排隊做測試,一個環節銜接不暢,就可能出現人員聚集甚至潛在的感染風險。”而由于浦東機場每天都有數個淩晨抵港的“紅眼航班”,從浦東出發抵達位于臨空1號公園的長甯區留驗點,相當于橫穿整個上海,此時往往已過淩晨3時,恰恰是人們最感到困乏的時刻。

“旅客可以困,我們不可以。”一整晚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喝水、不上廁所,完成每晚超過100人以上的登記采樣,讓王正宇和範詠梅都“苦中作樂”地感歎,“我們這裏是女生當男生用,男生要當‘人工智能’用。”

等待,只有等待

臨近午夜,記者在等候區的長椅上遇到了正在打遊戲的蓋伊和李銳。兩個小夥子認識才不到半天,但恰恰是這半天的“共患難”經曆,讓這兩個同在英國讀高中、同住虹橋街道的小留學生很快變成了朋友。

當地時間3月17日晚上6時,蓋伊和李銳乘坐的國航班機從倫敦蓋威特機場出發。直到11小時的長途飛行結束,兩人依舊互不認識。航班降落浦東機場後,經過2個小時的等待,乘客們終于下了飛機。此時,已是北京時間3月18日下午3時30分。

帶著在飛機上填寫的健康申報表,旅客們先進行了流行病學調查。這在蓋伊看來,更像是一次平常的“聊天”,只是對面坐著的是身穿“大白”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完成流調,拿著貼上黃色小圓點的護照和申報表複印件,旅客們緊接著完成體溫測量、海關入境和行李提取等疫情期間的“新常規動作”,大約1小時後陸續抵達各區駐機場登記點。

3月18日這天下午,浦東機場登記點排隊人數較多。蓋伊說,自己等了約45分鍾才開始登記,坐上前往臨空1號公園的長甯區轉運大巴時,已過傍晚5時20分。等候班車時,蓋伊與李銳聊上了天。得知到了采樣點需要等待6到8小時才能知道結果,兩人相約晚上打打遊戲“殺時間”。6時45分,班車抵達臨空1號公園;7時30分左右,完成測試的兩人就在等候區的11號樓找好了座位——兩張供旅客休息的躺椅,等待8小時後期盼中的“好消息”。

“學校沒有停課,但是已經建議中國學生能回國的就先回國,在網上完成本學期課程。”蓋伊告訴記者,從倫敦出發前,家裏人已經提前告知他回國的流程,“一切還算順利”。

在勇敢無畏的少年看來,這趟旅程既有危險,但也因此令人難忘。而在“拖家帶口”的旅客看來,能夠和家人一起平安到家,已是莫大的幸福。

帶著一家五口回滬的張先生告訴記者,准備回上海前,他已經請小區物業提前聯系所住的虹橋街道,了解自己家的房型是否符合居家隔離標准。“我們一家人都需要隔離,保證14天不出門就行,所以街道說房型也就不用講究‘一人一戶’了。”在等待核酸檢測結果的漫漫長夜裏,張先生說,自己一心只想著“快點回家,關上門過完14天”。

午夜12時過後,記者發現,等候區外依舊有不少旅客在戶外散步、打電話,或是靜靜地坐在長椅上“放空”。淩晨12時20分,等候區11號樓前台工作人員的對講機中傳來一條通話信息,“有旅客肚子餓,想吃熱的盒飯。”雖然已過零時,但對講機那頭仍傳來工作人員欣然應允協調的回複。

淩晨1時,記者又到等候區的三座大樓分別轉了一圈。看到身穿防護服的記者,有旅客上前詢問自己的核酸檢測結果預計何時出來,也有人冷不丁問記者“廁所在哪裏”。此時,等候區3棟大樓的一、二層休息室已經全部開放,每間等候室都擺放了10到15張躺椅,供等待結果的旅客小憩,或是幹脆一覺睡醒後再回家。

“留驗點24小時輪轉,街道的轉運人員也24小時不停歇。”長甯區民政局局長章維告訴記者,此次長甯區派駐機場、火車站、留驗點、集中隔離點的所有110余位工作人員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個居民都能平安到家,遵守好防護要求完成隔離,“不枉大家辛苦這麽多天”。

“麻煩你們了,謝謝,謝謝”

在留驗點最爲忙碌的深夜淩晨,黑夜中仍有幾片“彩色”令人印象深刻。

在長甯區民政局位于臨空1號公園的臨時辦公點,不到20平方米的辦公室內,一張擺放著塑膠手套等物資的長桌和兩張簡易行軍床占據了室內大部分空間。工作人員穿戴防護服、佩戴防護設備都在這裏進行,吉冠中負責的後台數據監控也在辦公室窗前一台不起眼的黑色台式機前完成。窗外不遠處,燈火通明的一棟2層建築,就是登記大樓。

淩晨2時,記者輕輕推開辦公點大門,其中一張行軍床上,一位工作人員穿著便服正和衣而臥。行軍床的床單和被套花色都是彩色方格,乍一看與留驗點稍顯緊張的氣氛有些“格格不入”。但事實上,這樣的小細節在此刻已經無人關心。3月17日新政發布後,上海各區都連夜制定留驗點設置方案。境外返滬人員安置壓力頗大的長甯區最終將地點選擇在遠離市中心、靠近虹橋機場的臨空1號公園,所有的人員調配、物資補給都要在不到12小時內完成。“有防護物資、有休息的地方就足夠了。”吉冠中說。

另一片讓記者過目不忘的“彩色”,是吳瓊向記者展示的彩色標簽。爲了防止瞬時抵達留驗點的車輛過多,造成登記錯誤,也爲了落實好“一車一管”措施,登記點的工作人員提前准備了紅色、綠色、黃色、紫色、橙色等7種顔色的標簽。同一班車的旅客使用同一顔色,既便于工作人員區分,也比普通的黑白標簽更令人感到舒心。

“越是人多的時候越是不能亂。”采訪時,吳瓊不止一次重複了這句話。每當有2輛以上的大巴同時抵達現場,當下車旅客和碩大的“行李箱們”瞬間讓登記點變得熱鬧時,吳瓊和同事們細致到一張標簽的工作准備,就顯示出了重要性。“不能亂、不會亂”,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這無疑是令人無比安心的力量。

記者對吳瓊的采訪其實非常偶然。晚上9時30分,一名中國女子開車來到留驗點,試圖進入登記大樓。這立刻引起所有工作人員的警覺。原來,這位王小姐的丈夫和孩子當天中午從比利時飛抵上海,傍晚來到留驗點,但苦于沒有帶足禦寒衣物和孩子需要的食品,于是打電話請一直待在上海的王小姐前來送上補給物資。王小姐的丈夫是比利時人,不會中文,更棘手的是,抵達留驗點後,王小姐遲遲打不通丈夫電話,因而情急之下差點想要“闖關”,還好被工作人員及時攔在了安全區外。

此時已近人員抵達的高峰,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都在進進出出地忙碌著。了解到王小姐的“苦衷”,吳瓊馬上告訴對方,“不要著急,我們理解,現在幫你找人。”雖然神色依舊緊張,但王小姐沒有繼續催促,主動告知了工作人員丈夫的航班號,並遞上了裝有充電寶、衣服和食物的紙袋。“麻煩你們了,謝謝,謝謝!”

接過王小姐的紙袋,吳瓊正准備遞給記者。“不好意思,我把你當成我們小馬了。”小馬也是留驗點一位工作人員,負責登記點到采樣、等候區之間的物資傳遞和人員聯絡。記者注意到,在登記點和等候區,工作人員除了顧好自己的分內工作,看到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都會“搭把手”,比如提醒旅客提前從行李中取出禦寒衣物、水杯、充電寶,做好“過夜”准備,時不時查看垃圾桶是否“滿倉”,紮緊已經放滿的垃圾袋,隨時提醒等候的旅客用免洗酒精“搓搓手”,看到走到半路、臉上有些“迷茫”的旅客,會主動詢問是否需要幫助,指引對方去等候區休息……

“大家在一個地方戰鬥,工作職責要各自明確,但‘戰鬥’來了其實不分你我。”吳瓊說。

淩晨零時30分剛過,又一輛大巴駛入留驗點。“同志們,又有車來了,面罩都戴好。”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前一刻還坐在椅子上“放空”養神的工作人員,下一秒都“刷”得起身。負責出門迎接的人員前去與跟車員對接,消毒人員背上了機器,登記人員則整理好一疊嶄新的空表格,靜靜等待深夜到達的旅客們。

截至3月20日零時,長甯區累計安置重點國家入境人員2114人,其中中國公民680人(含港澳台)。境外人員中,數量最多的爲日本旅客,超過了780人。僅3月19日一天,臨時集中留驗點就接待了包括中、日、韓、法、德、美、英、瑞典、比利時、荷蘭、澳大利亞、加拿大等10余個國家的入境人員完成檢測。記者發稿前獲悉,針對采樣結果等候時間偏長、留驗點境內外人士較多的情況,長甯區已聯系相關餐飲企業進行調研,計劃于3月下旬在留驗點提供中西餐的點餐服務,完善留驗點的基礎配套。

“大家相互理解、相互配合,守牢基層防疫閉環,打贏這場抗疫阻擊戰!”清晨交班時,一名工作人員這樣說道。

(根據受訪者要求,“蓋伊”和“李銳”爲化名)